初夏的早晨,我呼吸着清新甜润的空气,气定神闲地沿着人民广场标记石碑向南走去,只见树木林立,亲民河流水潺潺,花草繁茂,遥望南天,不觉给人心胸开阔,豁然开朗,心旷神怡,意象万千的感慨。
漫步在夏日明媚的宿城人民广场,最为吸引我的是散落广场中哪一组组反映农村生活往日生活场景的群雕。在这些栩栩如生、呼之欲出的群雕中,一个奔走于乡村的货郎和他的货郎挑子,一下子"拽住"了我的脚步。
如烟往事像天上的云朵又悠悠而来,唤醒了我岁月深处的那些童年的美好的记忆。
那是2013年初夏的一个早晨,金色的阳光洒满宿城大地。一个中年货郎汉子在村庄的大路旁放下肩上两个小木箱,一边摇着拨浪鼓,一边继续吆喝着,吸引着庄子上闻声而来的男女老少。
“谁……有……破……铜……碎……铁,猪鬃马尾巴,烂棉花,穿不着的破袜子,拿来卖喽——”喽字声音拖得老长,真可谓余音绕梁,传得很远。货郎手中的手摇鼓发出雨打芭蕉的“咚咚咚、锵锵锵”的雨点般的声音。听到这些响声,正在做针线活的姑娘们放下了针线笸箩;正在厨房忙乎的妇女放下了手中的锅碗瓢勺;正在玩耍的孩子们停止了玩耍,射箭一般地循声而去,就连耄耋老人也手提早已准备好的破布烂棉花,来换个火柴烟袋头什么的。一来清理了家中占地方的杂物,二来也得到实用的物品,何乐而不为呢。
货郎装有百姓生活所需的百宝箱分为若干层,每层又分为若干个小方框,每个方框里放满了妇女用的针头线脑、扣子,搽脸抹手的蛤蜊油、雪花膏,姑娘们喜欢的发卡、头绳、镜子和孩子喜欢的小风车、宝葫芦、气球、糖豆、摔炮等。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妇女、小孩们围着货郎,叽叽喳喳,有说有笑,好不热闹。
货郎挑子里的大部分东西是批发来的,也有一少部分是自己制作的,比如用麦芽糖熬制的糖稀,用高粱秆蘸着卖。得到糖稀的孩子非常小心地用舌头在那上面舔来舔去,脸上洋溢着喜悦;站在旁边看的孩子下意识地用舌头舔嘴唇,仿佛也尝到了一丝甜味。货郎为了刺激小孩多买糖豆,在货郎挑子上挂一个有彩色刻度的木制圆盘。圆盘的刻度从0至100,一般是一分钱打一盘。有时一次打几个、十几个,也有什么都没打着;却打出了围观人的哈哈哈大笑。
货郎来村里的次数多了,便同大家熟悉了,常常从这村到那村给村人的亲戚捎个口信什么的,倘若谁想买点什么,恰巧货郎这次没有,甚至从不做这些生意,货郎也会在下次过来的时候给捎带过来。货郎走的地方多了,见识自然广一些,各村的奇闻逸事都从货郎的口中带到各地,成为庄稼人了解外面世界的窗口。货郎在给村民带来货物的同时,也给庄稼人带来了快乐。农村生产力极其低下,虽然庄稼人一年到头像拧紧了的钟表似的团团转,依然是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又哪有精力和金钱去做商品贸易呢?虽然十里八乡有集有市,那可是要花上大半天的功夫才能走着去赶上一次的。所以,“货郎挑子”这种小巧方便的商品流通方式便流通不停。
八十年代后期,农村相继包产到户,农民逐渐富裕起来。手里的钱多了,货郎挑子里的商品渐渐不能满足所需了,头脑灵活、敢于第一批吃螃蟹的人们捷足先登市场弄潮,在村子里大路口开起了代销店,物品丰富,供应灵活。自行车、摩托车、电动车、小三轮等等也渐渐普及起来;乡村的道路也越修越好;农民从田野里解放出来后,劳动强度的减轻也使农民有了更多的闲暇时间;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地创业,用勤劳的双手打开幸福生活的大门。
于是,货郎挑子,渐渐淡出了人们的生活视线,尔后慢慢地销声匿迹了。
如今,时过境迁,但那拨浪鼓声和货郎的吆喝声,伴着童年的快乐,永远萦绕在我甜蜜的记忆深处。